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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思维方式的构建  

2012-08-17 19:37:07|  分类: 律师实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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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思维方式的构建 - 启航教育龙图学院 - 启航龙图法律

                                 付建国

  在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进程中,现代司法理念无疑发挥着重要的理论指导作用。法官作为践行现代司法理念的主力军,不但应当具有现代司法理念,而且要学会用现代司法理念去思考和解决问题,逐渐形成符合现代司法理念的思维方式。本文拟就现代司法理念与法官思维方式诸问题进行初步探讨。

 

  一、现代司法理念的基本内涵

 

  现代司法理念是指人们在认识司法客观规律过程中形成的一系列科学的基本观念,是支配人们在司法过程中的思维和行动的意识形态与精神指导,包括中立、公正、独立、民主、效率、公开等。现代司法理念是法官的灵魂,是法律文化的积累,是司法客观规律的集中反映,它虽然不包括具体的法律制度,不同于普通的司法理论,但它是促使法官这一群体向职业化迈进的总的指导思想。因此可以说,什么样的司法理念,决定了法官群体有什么样的思维方式。

 

  (一)司法公正。司法公正包括程序公正和实体公正两个层面。程序公正与实体公正是统一的,实体公正和程序公正同为司法公正缺一不可的基本方面,但是就时序性而言,实体公正往往是在司法活动终结时才能体现,而程序公正则贯穿于诉讼全过程,属于看得见的公正,能够有效保障当事人的程序性权利与实体性权利,因此,司法过程是严格遵循程序的过程,公正的程序是实体公正的保证。程序的不公极易导致人们对司法公正这一价值判断的怀疑。法官除了遵从法律、充分尊重当事人各项权利之外便是最大限度地尊重当事人的处分权,依法引导程序的展开,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行使法律赋予的裁量权。

 

  (二)司法效率。司法效率是指在司法活动中,诉讼投入与产出的比率关系。以最少的时间、精力、物质投入获得最大效果,就是高效率,否则就是效率低下。司法活动应当提高工作效率,充分体现诉讼经济的原则,让一个向法院寻求援助的人早日得到援助。值得注意是,与低效率代价惨重的教训相比,高效率的代价亦是惨重的。片面追求高效率也难以保证司法的质量。所以,对司法效率的正确观念应当是:按照法律规定的期限办理案件就是有效率的。提高司法效率,一方面要求法官应当迅速、快捷、高效地履行司法职责,严守审限规定,及时有效地裁判、终结案件,减轻当事人诉累,以最小的耗费,最大限度地实现司法公正;另一方面则要求法官树立一事不再理的理念,确保生效判决的终局性、稳定性,降低诉讼成本,避免不必要的司法资源浪费。

 

  (三)司法中立。司法中立首先要求司法机关独立于执行政府决策和维护社会秩序的行政机关之外,担当中立的仲裁者角色,而不是的政府权威的维护者,更不是政府的附庸。只有真正做到政法分开,凸显司法的权力个性和法官的职业个性,司法才能真正树立自身的权威和公信力。其次,司法中立要求法官只依照法律和良心办案,公正地行使审判权,法官的良心是法官依据个人的理念对社会公共理念的理解和解释,是社会公共理念、个人良知和价值观的综合体现,包括道德、政治、常识、哲学的价值选择。再次,司法中立要求在解决争端的过程中,法官应该是消极的仲裁者。英国法官丹宁说过:一名法官要想得到公正,他最好让争诉双方保持平衡而不要介入争论。假如他超越此限,就等于自卸法官责任,改演律师角色。居中听讼要求法官平等地对待双方当事人,给予双方当事人同等的机会,绝对不允许法官在一方当事人不在场的情况下,与另一方当事人和他的律师接触,这是司法中立性最重要的体现。

 

  (四)司法文明。司法文明首先要求严格执行现行的法律,法官执行法律,忠实于法律,本身就是文明的表现。评价司法文明不文明,其标准是,在司法活动中,有没有按照法律的规定、按照法律的内容、法律的原则和法律的精神来适用法律。其次,司法文明要求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确保无罪公民不受追究、保障被告人的诉讼权利、实施司法救助保障贫困群体依法行使诉讼权利,法官只有具有这种法律人文关怀的理念才能称其为优秀的法官。最后,司法文明还要求法官谨守司法礼仪,由于法官审理的案件都是一般人无法自行解决的较为复杂和严重的问题,涉及到当事人利益的增减,甚至生命、财产的剥夺,因此,在人们的心目中,对法官有着特殊的要求。法官职业化更要求法官恪守中立、甘于寂寞、淡泊名利,选择了法官的职业,就意味着选择了一条与普通民众不同的生活道路,就意味着选择了孤独和远离名利。一名知识渊博的、经验丰富的、品德高尚的、自尊自重的法官,将会赢得社会和民众的普遍尊崇,而由这样的法官所组成的法院也将成为社会所普遍信赖的有效的司法机构,成为一个减压阀,对社会的自我完善和良性发展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五)法官独立。首先,司法独立由法院独立过渡到法官独立,审判权力集中于法官,法官凭借自己的法律知识和道德守则独立自主地裁判案件。法官的独立包括自我独立,也就是说,法官要除去私欲,不畏权势,不受金钱物质的引诱,始终保持公正廉洁。法官不得将自己的好恶、感情、信仰带入审判过程,不得对当事人存有任何偏见,对当事人应当保持距离,不得在非法定的场所接待当事人和律师,即使在法定的场所也不得单独约见一方当事人和律师,决不能为当事人的身份、权势、金钱、荣誉及社会地位等所左右,也不应当受舆论影响或因惧怕批评而放弃公正的裁决。法官不能接受当事人的吃请、游说,更不能接受当事人的贿赂,为了保持独立,法官也不得兼职,不应担任任何机构的律师和法律顾问。法官要坚持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要做到慎审明判,在做出裁判之前,不得向外界对案件的裁判结果表态,不可随意发表意见,甚至泄露依法不应披露的案件秘密,或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轻率地做出评判意见,更不能在未做出判决前将合议庭的意见随意披露。其次,法官享有充分的物质保障和职位保障,法官是终身之职,法官在任期间,非因可弹劾之罪并经法定程序,不得被免职、撤换或者强令休息;法官任职期内不得减少薪俸;法官达到一定年龄后可以退休,退休后享受全薪待遇等等。

 

  (六)判决权威。法官的职业是行使国家审判权,审判权的行使具有程序性、强制性、权威性的特点,法官是在诉讼程序中行使审判权,将抽象的国家权力体现为具体的法官权力,法官依法作出的判决、裁定,诉讼当事人必须遵守执行,社会对国家权力的服从表现为诉讼当事人对法官权力的服从。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一位法官说:终审权就意味着我的判决永远是正确的。我之所以享有终审权不是因为我判决正确,恰恰相反,我判决正确是因为我享有终审权。

 

  二、法官思维方式的特征

 

  现代司法理念指导下的法官思维方式是根据法律的专门逻辑进行的,是职业法律群体根据法律的品性对人的思维走向进行规范、概括所形成的一种思维定势,是受法律意识和法律技术影响的一种认识社会现象的思维方法。这种独特的思维方式是经过长期的专业训练养成的,它有既不同于大众思维方式、又不同于其他法律职业群体思维方式的一些特征。

 

  (一)是一种运用术语的思维方式。法律是一门专门的技术,其中法律术语则是这门技术中的基本因素,是法官区别于他人的基本功,法官应该运用术语进行观察、思考和判断,法律术语可以帮助法官之间、法官和其他法律职业群体之间交流时及时抓住问题的要害,使争议点凸显,从而提高司法效率。法律术语还具有阻隔功能,即阻隔非专业思考方式的干扰。法官并不象行政机关公务员,他们没有必要通过贴近民众来赢得尊重和信任。相反,他们居中裁判的角色要求与民众保持一定距离,否则会使人们对司法的廉洁性发生怀疑。

 

  (二)是一种严守程序的思维方式。程序公正是司法公正的核心,也是法官思维方式重要特征。法官依托程序进行思考,只追求程序中的真,而不是客观事实的真。这与求真、求善、求美的思维方式有本质的不同,因为法官思考的问题总是时过境迁的事实,不能还原,法官也不能大胆设想,只能根据证据来分析、来判定,即法官必须以证据可以证明的事实作为判决的依据。法官只考虑以证据推导出的案件事实在法律上是否具有合法性,而不可能追求完完全全的事实的客观真实性。因此,实际发生的事实不被等同于法庭上的事实,法庭上的事实只是法庭上证据证明了的情况。法庭上的形式合理性是最高理性。

 

  (三)是一种趋于保守的思维方式。法官从事法律活动具有被动性,主要表现为法官以不告不理为原则,非因诉方、控方请求不作主动干预。由于法官从事的是根据既有法律判断现存矛盾和冲突的工作,而且他还必须运用法律术语在程序内进行思考。所以法官会在思维方式上表现为在分析处理法律问题时应当尽可能的依照遵循先例的原则解释和适用法律,以保证法律的稳定性和可预见性,而不是任意改变法律规则与法律原则。也就是通常所言的较为稳妥甚至保守。法官思维方式的这一特性与法律的稳定性有着天然的联系。

 

  (四)是一种规范性思维方式。由于司法是法官以法律规则为标准而对于人们行为的判断。因此,法律规则及其逻辑当然就成为了法官思维不可缺少的内容。规则性思维要求法官注重缜密的逻辑,谨慎地对待情感因素。强调的是只有规范的行为方式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而思维方式不符合法律规范要求并作出不规范行为的人,发生纠纷或出现违法行为时,必然是以牺牲自己的利益为代价。

 

  (五)是一种确定性思维方式。用法律思维方式思考某一问题时,对事实只能作是或否的判断,而不作非此即彼的判断。法官的思维具有确定性是法律内在的品质——确定性的必然要求,同时也是诉讼性质所决定的,诉讼的性质要求一方胜诉,另一方败诉,所以法官的判决总是有利于一方而不利于另一方。法律必须对许多不允许妥协的问题作出决定,而不同于政治思维的权衡特点。

 

  (六)是一种利益性思维方式。法治国家的法律是以权利为本位的,法律是为维护人的权利而制定的,是为满足人们趋利避害的心理本能,法律本身也强调利益基础上权利义务的对待性。

 

  三、法官思维方式的构建

 

  法官的思维是职业性思维,对于法官而言,其独特的思维方式是法官职业技能得以存在的前提,甚至比法律知识更为重要,法律知识可以随时学习,法律条文可以随时查阅,但思维方式需要经过长期的专门的训练才能养成。笔者认为,要忠诚有效地履行法官职责,应该构建包含了以下内容的法官思维方式。

 

  (一)以法律至上为价值标准。法律至上应该包括以下内容:其一,一切行使公共权力的机构都必须站在法律之下去思考和行动,在公共领域中,合法性成为制定和实施任何行动方案都必须考虑的前提性问题。其二,国家的治理者与受治者均须受到法律平等的支配和约束。在法律面前,权力并不是一项责任豁免的当然理由,而是一项必须做些什么的作为义务或不得做什么的不作为义务。其三,政府的权力来自于法律的批准,法律成为权力的依据和标准,各类公共权力的范围及行使权力的方式和限度均取决于法律,与法律标准相抵触的行为不仅是无效的,还会产生法律责任。其四,法律成为公共权力赖以存在的理由。法律作为社会的公约,需要有人去守护和执行,公共机构和公共权力之所以必要,之所以是一种合理的存在,概因他们是守护和执行这种社会公约的必要工具。[1]对于法官而言,法律应该是其唯一的信仰。法律至上的价值标准决定了法官只能按照法律的标准和尺度去主持法律之内的正义,而不能离开这些标准和尺度去追求法律之外的正义。法官在审理案件的过程中,依据的应该是对法律的深刻理解、对事实的最佳判断和良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二)以权利义务分析为基本内容。法律规则是一种社会规范,它通过规定人们的权利与义务来指引人们在社会活动中如何行为、调整人们的社会关系。法律权利和法律义务构成了法律规范的内容。法官思维实际上就是通过对法律权利和法律义务进行分析,确定法律权利的享有和法律义务的承担。如果说,政治思维方式的重心在于利与弊的权衡,经济思维方式的重心在于成本与收益的比较,道德思维方式的重心在于善与恶的评价,那么,法律思维方式的重心则在于合法性的分析,即围绕合法与非法来思考和判断一切有争议的行为、主张、利益和关系。[2]一切法律问题,说到底都是权利与义务问题。在法学意义上,权利就是一项具有合法性的理由,持有这个理由,相应的行为、利益、主张和期待就会在法律上被视为正当(尽管按其他标准来判断可能并非如此),从而得到法律的支持。[3]与权利相关联,法律义务就是一种被动的法律地位,居于此种地位,继续被某种权利或合法的权力所约束和支配,因此,义务人必须按照约束和支配他的那个合法的理由去做些什么或不做什么,否则便可能引起某种法律责任。正是法律意义上的权利与义务构成了思考一切法律问题的逻辑线索,因此,法官思维方式的实质就是从权利与义务这个特定的角度来观察问题、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由于合法性的认定与排除只能通过权利与义务的分析来完成,法官思维就表现为以权利和义务为线索的不断追问:某主体是否有权利做出此种行为,享有此种利益和做出此种预期?与之相对的主体是否有义务如此行事或以此种方式满足对方的请求和预期?在这里,只有权利和义务才是无条件的和绝对必须考虑的核心因素,而其它因素是否应当予以考虑,则是有条件的和相对的,在许多场合,甚至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三)以法律推理为基本方式。法律推理是指法官利用案件的相关证据材料构成的法律事实,根据相应的法律规范,论证司法判决的证成过程或是证成方法,法律推理是法官思维的基本方式。通常来说,法官作出的司法裁判都是以逻辑的,必然的形式做出,法官运用的法律推理是逻辑方法和经验方法的统一。逻辑方法保证法律推理形式上的合理性,经验方法则保证法律推理实质上的合理性 。法官在运用法律推理时应当注重的是:一要准确理解、适用法律规范;二要正确运用证据规则,合理采信证据,认定案件事实;三要合理恰当地将法律与事实相结合,不能随意修正事实,以适应所选定的法律大前提。也就是说,法官考虑解决问题的方案不是从实际出发,而是从法律概念、规则和原理出发,用法律衡量事实的合法与违法。此外,当事人打官司均是对已经发生的事实产生争议或纷争,作为法官而言,无法将时光倒转,让当时的情景重现,法官只有通过当事人的举证,通过证据查找案件事实的每个片段,再将所有片段依一定的法律逻辑联系起来,以重组案件事实,这样的事实即是人们所讲到的法律事实,它有时虽不能反映客观真实,但作为法官只能从证据中发现事实,只考虑以证据推导出的案件事实在法律上是否具有合法性,而不能凭当事人口述或依主观推断,这也使得法官的思维方式中情绪化、感情化的倾向必须克服,必须理性地依据证据客观分析,体现在不同类型的案件中应表现为:在审理刑事案件中,要秉从无罪推定的理念,根据刑事案件要证明的罪行轻重,使用不同的证据标准,要求不同的内心确信程度。对犯罪的性质越严重,必要的证据最低要求就越高;在审理民事案件中更常使用事实推定,采用自由心证。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分析能否形成证据体系,体现所主张观点的高度盖然性证据优势,从而来判断、采信证据,认定事实;在行政案件中,则侧重于审查被告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的依据是否客观、真实、合法,能否证明其认定的事实。

 

  (四)以被动中立为基本要求。法官的权威来源于理性的思维、超然的态度和独立的地位,这就要求法官审案面对双方当事人时,要尽量保持中立,不偏不倚,平等对待当事人的主张。法官在办案与当事人接触中,会获得一些有关案件的信息与言论,常常会使法官对待当事人的诉讼观点和法律事实产生一些先入为主的看法,形成心理定式,这种定式往往会直接影响着法官对证据判断和当事人诉讼观点的采纳,而法官却不能自知,这也势必造成法官很少或根本不可能从另一角度对证据进行审查,从而不利于发现和揭示证据中的矛盾。中立的思维对于消除法官办案中可能出现的心理定式具有较强的功效。民不告官不究的法谚也要求法官的思维方式应以不告不理为原则,被动性去思维。过去我国民事诉讼在操作中遵循的是职权主义、法官根据当事人的主张,积极调查取证,力争查明案件事实,采用纠问式审判方式,事实上,这种做法是有悖于法院、法官司法权被动行使原则的,往往造成法官审案主观能动性较大,失去公正司法客观基础。随着司法改革的推进,如控辩式庭审方式的改革深化,诉讼证据规则的确立等,改变了法官过于主动的做法,强调以职权主义当事人主义的转换,主张法官回归到审判被动地位,根据谁主张谁举证一般原则及举证责任倒置的特殊规定,将再现案件事实的权利义务交由当事人,法官只能被动选择,从而让法官更客观,公正地居中裁判。

 

  综上所述,现代司法理念指导下的法官思维方式是法治国家重要条件之一。在我国,要进一步完善法官思维方式,在内因上,广大法官必须摒弃一切陈旧的观念,树立现代司法理念,不断提高自身素质,训练自己的职业思维能力,用法律的逻辑去思考、去判断一切社会现象。在外因上,要排除司法体制弊端对完善法官思维方式的障碍,避免法官管理行政化,确保司法独立,杜绝行政权力对司法权的不当干预,进一步健全法官保障制度和法官遴选机制等。法官职业化建设是今后法院队伍建设的努力方向和工作重点。笔者坚信,随着法官职业化建设的不断深入,现代司法理念的确立,法官的职业思维方式必将趋向同一,从而进一步促进法制的统一和司法的权威性,最终实现依法治国的基本方略。

 

  [1]郑成良著《论法治理念与法律思维》,根据郑成良老师在我院讲座录音整理。

 

  [2]郑成良著《论法治理念与法律思维》,根据郑成良老师在我院讲座录音整理。

 

  [3]朱苏力著《法治及其本土资源》。

 

  (作者单位: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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